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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歲老兵:我親歷的昆侖關大戰


來源:廣州文史    發布時間:2017-03-28 17:01:00
  百歲老兵:我親歷的昆侖關大戰

  今天屹立在廣西南寧的廣西學生軍抗日烈士紀念碑。 

  臺灣百歲老兵盧增祖:原籍廣西,初中未畢業便投筆從戎,參加廣西學生軍,投入到抗戰之中。

  配合主力圍殲日軍 

  昆侖關大戰時,我們廣西學生軍只有兩個團,我們這個團是在賓陽這邊,另外一個團是在南寧到十萬大山到越南。那時候學生軍司令是夏威,他也是十六集團軍司令。夏威派我們學生軍團到賓陽這一帶,支援前面作戰的部隊,即第五軍,主要是做些宣傳、發動群眾提供軍糧等工作(沒有直接和日本人交鋒)。

  昆侖關戰役怎么打起來的呢?就是日本軍隊從雷州半島———那里有個北海海港,他(日軍)由這個海港登陸,占領了廣西南寧。然后從南寧再北上,占領了武鳴外圍。有一個旅團就占領了昆侖關。后來我們部隊(不是學生軍)就把它圍在這個山頭,他(日軍)增援的部隊來不了,我們的部隊在這邊擋了。

  日軍在昆侖關那山上,我們就把他包圍了。他們派了駐南寧的部隊來增援,我們在半路就把他擋住了,增援不了。當時日軍在昆侖關有一個旅的兵力,就想著拿下昆侖關,從昆侖關上來到武鳴,再從武鳴上來再到都安,再到我們家那里。

  日軍那個旅被我們圍住,增援又被擋在半路,我們就猛攻山上這一個旅,最后把他這個旅統統消滅了,旅長也被第五軍擊斃了,增援的部隊只好退回南寧去。

  抗戰勝利以后,蔣介石在柳州召集參加昆侖關作戰的師長團長什么的開檢討會,會后傳達,我們才知道戰場的全面狀況。

  昆侖關大戰時,游擊隊打不上了,都是正規軍打,游擊部隊沒有這么好的裝備,沒有炮沒有機關槍,只有步槍。平時,游擊部隊的訓練也還不夠正規,都是我們國軍第五軍為主力,其他部隊支援的。

  通常跟日本人打仗,都是我們傷亡比較多,日本軍隊傷亡比較少,因為他們的裝備比我們好。戰斗的時候,日軍在那個山上,居高臨下,我們的部隊沒有辦法,就把那個三七炮,三公分墊起的那個炮扯下來,扛到山上去,把它綁在樹上,然后射擊。因為那個炮,那個山上上不去,那個炮要用輪子推啊人上去啊,整個炮連人是在這邊,扛也扛不上去,所以把那個炮撤下來,輪子什么也不要,光要那個炮,拉上去的時候,不能直接打,打不準,就綁在那個樹上面然后再打的。那個時候我們也打得很艱苦,都是咬著牙頂住。

  第五軍那時候也有戰車,因為是機械化部隊嘛。戰車是我們跟意大利買來的,三噸半的坦克。那時候沒有美國造的,后來美國才給我們Mfour,M4的呢,最小三七炮就是抗戰勝利以后他才支援我們。那時候我們跟意大利買的那個三噸半的飛雅特,戰車的名字叫做飛雅特(一種輕快的迷你坦克),很小的小戰車。

  有一次,戰車連在兵養啊,休息的時候,放哨的衛兵精神不夠集中,日軍的騎兵很快就來了,偷襲了戰車連,我們的戰車連被打得很慘。不大清楚是不是整個連都犧牲了。

  開展肅奸工作 

  

百歲老兵:我親歷的昆侖關大戰

  盧增祖向記錄者展示在臺學生軍老兵通訊錄。(攝影/卓僑燕)

  昆侖關大戰之后,我們的部隊作戰了很久也很疲勞。所以我們也要休息,就沒有進攻南寧。我們學生軍就在南寧的外圍,南寧有條河叫做熊江(音),日軍在那一邊,是淪陷區;我們在這一邊,叫自由區。我們穿軍服,互相都看得到。

  我們的任務,就是不讓自由區的人賣東西到淪陷區去,也不給那邊的人把東西賣到我們這邊來,賺我們的錢。老百姓跑過來跑過去,交通自由。但如果有送東西到那邊去賣的,我們抓到的話,就槍斃。

  當時,我們學生軍也負責監視漢奸。

  日本軍到了南寧以后,南寧市市長被趕跑了,日軍就找南寧當地人成立維持會,相當于臨時政府。因為那時候日本人沒有辦法運輸這個民間的物資,沒有辦法運用這個老百姓,他就利用這個漢奸來當維持會會長,負責叫老百姓把物資拉給日本人,米啊,豬肉啊,其他東西啊,都是維持會會長幫他去辦,所以我們就叫維持會會長做漢奸。

  另外,每天那個日軍飛機要來炸我們,學生軍啊部隊啊(都炸),然后他利用這個維持會會長,收買我們中國人中的敗類,流氓地痞啊,他們本來沒工作也沒飯吃,利用這種人,給點錢給他,收買了。收買他們干嘛?日軍飛機要炸的地方,軍事基地啊部隊駐地啊,就讓那些漢奸到那個地方去,帶一面鏡子,太陽一照下來,鏡子反射上去,日本人的飛機就看到了,就把那炸彈準確地丟到這個地方來。

  那時候我們學生軍抓漢奸,正規軍也抓,老百姓也抓。就看日軍飛機來的時候,誰拿著鏡子在那邊照。

  (漢奸)被抓到會被(部隊)槍斃,那時候我們學生軍的權力也很大,白崇禧那時候是廣西綏靖公署副主任,他授權給我們學生軍,只是說槍斃漢奸之后,要貼布告,寫上被槍斃者的名字,犯什么罪,賣東西給日本人的,還是給日本人指路的,貼出來,讓其他老百姓知道,以后他不能做了。所以那時候我們學生軍的權力很大,白崇禧也很信任我們學生軍。

  當然也有槍斃錯的。我們有一個中隊的同學,就犯了一次這樣的錯誤。后來上面老百姓也反映講我們學生軍亂槍斃人,就告到上面去,上面派人來查。最后查出來,我們學生軍確實有槍斃錯的,犯法了。因為他沒有這個事實嘛,沒有運東西去給敵人嘛,但我們的學生軍同學,他沒有查清楚,所以他就亂槍斃人。查完以后,就通報各隊,講不能夠隨便槍斃,要有真正的證據你才能槍斃,不然人家就報到上面去,以后這種情況就沒有再發生了。

  后來那個學生軍因為犯法就坐牢了。坐了多久我就不知道了。不是我們那一隊,因為我們散布得很寬,一個隊有三個分隊,一個分隊在一個地方。

  那個時候已經是民國二十九年(1940年)了。

  跟正規軍一樣勇敢 

   百歲老兵:我親歷的昆侖關大戰

  訓練之余,廣西學生軍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。

  總的來說,我們廣西學生軍那時候很勇敢,為國家為百姓,不怕流血犧牲,沒有貪生怕死的,打仗完以后也沒有后怕的。所以,那時候我們廣西學生軍有很高的榮譽。后來我們(國民黨)中央陳誠(中華民國陸軍一級上將),你曉得吧?他是蔣介石的得意左右手,他跟我們廣西要一個學生軍團到中央去,廣西不給他。他知道我們學生軍很能干,能夠在政府和老百姓之中起到很好的橋梁作用。廣西方面不肯,因為我們學生軍不是永久的正規的部隊啊,到時間,工作完成的時候,還是要回學校去讀書的。

  那時候破壞橋梁、在路上設置陷阱的不是我們學生軍,我們沒有那個力量,又沒有那個炸藥。那個都是正規軍干的,我們只有一支步槍,怎么破壞呢?當然,每人還有兩個手榴彈,一把十字勾,一把小云撬,裝備跟正規部隊里面的士兵一樣。因為在作戰的時候,云撬可以挖這個山平坑,一個人坐在山平坑里面,敵人看不到你啊,他就射擊不到你。

  當然,我們也會用槍。因為我們要在后方訓練三個月以后,才到前方去的,遭遇敵人的時候,也是能開槍殺敵的。

  我們廣西學生軍還有很多精彩的故事,一輩子都講不完。現在,我們在臺灣的學生軍老兵還常有聯絡,一起緬懷抗戰歲月。(口述/盧增祖 記錄/卓僑燕) 

編輯:蔣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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